簡體版 繁體版 no.7疾雨簷前

no.7疾雨簷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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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o.7疾雨簷前

校園篇 No.7 疾雨簷前.

這是一間稍嫌凌亂的辦公室,牆上、地上都點染著各sè彩垢。數十張畫紙摞在一起,隨便翻了翻,每一張都是油畫。一盆水果,加上一個花瓶,還有數朵各sè的牡丹。

系內老師燃上了一支菸,給這些作業打分。突然見到了一幅特別的畫。同樣是油畫,是一盆水果、花瓶、牡丹,可又那麼異類、不協調。

花瓶,抽像成了一個黑白足球。黑白的邊線,非常硬冷,與其說是瓶子,倒更像一個籠子。牡丹也不再新豔,已臨近萎死之狀。而那盆中的蘋果、香蕉、梨,卻異常的豐滿鮮明。底下襯盤,抽出了許多牡丹的枝葉,把水果遮護了起來。枝葉猶帶露水,既可理解為生命,亦或者,該理解為淚水……

該生即興給靜物中添增枝葉。但其心意,絕非是來襯托,而有一種強烈的表現yù望,喧賓奪主成了畫面重心。老師眼前一亮,既為畫中意境所染,又歎服於該生深厚的畫功,當下打個高分,貼到了xué xiào 展櫥,以供大家鑑賞。只不過,展櫥前匆匆往來的師生們,又有幾人,能夠停下腳步,來細細品會他的用心?

這個周rì,有體育系和藝術系的半決賽。勝者,下個周rì,將和中文系進行決賽。rán hòu ,高老師會依據大家的表現,編制一支新的校隊。時間尚早,陳倩、蘇芸便在校內閒逛——女生似乎特別喜歡漫無目的結伴走路。當然,許多時候,男生也是一樣的。而最令人嚮往的,莫過於男女結伴一起走路。

她們來到了展櫥前,見到圖畫,先被黑白足球吸引住了,rán hòu 細細端摩了一陣。蘇芸:“這畫很有個xìng呢,呵呵,作者蠻有才的,怎麼不署上míng zì ?”陳倩:“這人你也認識的。”“咦,你知道是誰?”“這樣的畫功,這樣的情調,據我所知,xué xiào 也就一個人。”“到底是誰?”“哼,這人也在校隊。”“沈葉學長。”“咦……你這回怎麼一下子猜中了?”“呵呵,因為每次提到他,你的表情,總是不太一樣,rán hòu 再哼上一哼。”陳倩苦笑一下,搖了搖頭,不再說話,顧自離開展櫥,去球場找王陣了。蘇芸一笑了之,任由她去。

那個沈葉學長,個xìng懶散,整rì鬱鬱寡歡,是校隊中頭髮最長的一位。他踢球的動作非常漂亮,每次賽後,總有幾個校腳模仿他的姿勢。這種時候,爺爺總是笑笑了之。當然,有一個人是從不模仿的,那就是王陣學長。他倆都是踢中場的好料,風格又迥然不同。以在xué xiào 的口碑來講,王陣學長佔有優勢。可爺爺偏說,沈葉學長太不認真,學識又雜,又是圖畫、音樂、寫作,甚至編導影視作品,平時還有喝酒、抽菸的勁頭……若真讓兩人公平一搏,jīu jìng 是誰勝一籌,倒也難以預測。

爺爺還說,當初就是他們,和哥哥組成了夢幻般的中場,曾為xué xiào 歷史xìng的殺入了全國大賽!可是,又有誰料得到,後來哥哥轉學離去,他又莫明其妙的淡出了校隊,獨留一個王陣學長,這幾年小打小鬧,再也踢不出什麼名堂。今年所幸招到了白駒、柳映江,還有那個諸葛未來……xué xiào 的實力,不知增強了多少倍。只是,這些舊人,還會否回來,一起好好踢球?

蘇芸邊走邊想,心致所然,不知不覺竟走到了藝術系的教室。只見一個長髮男生,呆呆坐在畫板前,手捧吉他不時彈出一些聞所未聞的聲音。他並不算特別的英俊,可是身上卻自然散發著一種憂鬱的氣質,蘇芸不覺一呆。這個男生就是沈葉,見到了她,詫異一下,微笑說:“蘇芸,你怎麼會來這?”蘇芸一愣:“你認識我?”“呵呵,能認識你,我至少有兩個理由。”“哦,哪兩個?”“第一、你是高領隊的孫女、蘇原的妹妹。第二、你是今年新生中的校花。我身邊有幾條狼,整rì把你的míng zì 掛著嘴上,我想聽不見也很難。”“哈……哈哈!”

沈葉的目光,略帶倦意,嘴角微翹,似乎經歷了很多變故。她不覺聯想到了柳映江,也是這樣子微笑,卻有點不同的味道,具體在哪,又說不出來。沈葉:“沒想到,你也來溫師院了。呵呵,你哥近來好嗎?”“唉,最近都沒怎麼聯絡,想必是好的。他這樣的人,是不必擔心的啦。”“嗯,這倒也是。”說著,手指撥動,又彈出了幾個音符。蘇芸走到畫板前,見到了一幅油墨未乾的圖畫,內容卻很老了,是文藝復興時期的代表人物——達芬奇的《蒙娜麗莎》。

蘇芸不禁問:“你在彈什麼?”“我在彈,這張圖畫裡的感覺。”“啊!你已經達到這樣的境界麼?”沈葉哈哈一笑:“這又有什麼境界,不過是在犯傻罷了。”“犯傻?”“明明知道人家不會理睬、不會感動,卻偏偏要幻想,讓人家過來理睬、過來感動,這不是犯傻,又是什麼?”“嘻嘻,好像真正的藝術家,就是犯傻犯出水準來的哦!”

“呵呵,這種東西,乍一看好像很玄,很有深度。但我可以告訴你,依我目前的水準,無論是繪畫還是歌曲,或者編導影片,包括所踢的足球,仍是統統都不入流,差勁極了。”蘇芸一驚,其他方面也就算了,可是他的球技,上週和歷史系的比賽,算是親眼見識到了。輕鬆打入3球,並有好幾次威脅助攻,光芒之盛,將所有人都蓋過了。哪知現在,竟又這樣自貶。

“……你是不是對自己要求太高了?”“也許是吧,我覺得,自己仍未經歷過苦難。”蘇芸喃喃地說:“經歷苦難……你覺得,只有經歷過了,才能達到一流地步?”“不見得一流,但一定會有提升。不斷的成熟,也就是不斷的吃苦,呵呵……”“其實三年前,我哥剛入校的時候,我已來過xué xiào 了。那時候,就認識了王陣、黃希樂這些學長,為什麼卻沒見到你?”“因為,我還沒入校隊,也不會踢球。”

蘇芸又吃了一驚,重新打量了一番沈葉。沈葉輕笑一聲:“不錯,我是第一學期快放假的時候,才開始踢球的。”蘇芸:“為什麼?”沈葉面無表情,說:“什麼為什麼?一時心血來cháo,想踢也就踢了,一種娛樂活動啊。”蘇芸笑問:“難道說,不關陳倩學姐的事?”沈葉身子一震,盯著她:“你……都已經很清楚了?”“哈……本來只是猜猜,現在卻真的很清楚了。”

沈葉微微苦笑:“你覺得王陣如何?”“嗯,很不錯啊!陽光,積極,對女朋友也很好。”“哼,這種條件我也具備。我是指他的球技。”蘇芸:“聽說,他是校內公認的No.1!”心裡卻想,現在恐怕不是了。“如果我告訴你,當年的他,除了身強體壯,根本不會踢球,你信不信?”蘇芸只想,你的要求這樣高,又有幾人會看得上?也許他已經很棒了。沈葉又說:“可是,後來他卻越來越出sè,幾乎每一個學期,都有一次飛躍進步。這時你所見到的他,則是校內當之無愧的No.1了。他此時的狀態之佳,在校內再沒人可比,就算是我,恐怕也已遠遠不及了。”他淡淡說來,略有辛酸,卻沒見憤恨不平,倒似乎頗陶醉王陣的進步,讓蘇芸聽了滿腹疑問。

蘇芸打斷:“兩個問題!一、你現在是不是根本沒有關注比賽?”“是。”“果然,若你稍有留意,就知道今年來了幾個很強的新生,學長第一早已站不住腳啦!”“哦,是嗎?”“當然,你可以向隊友打聽一下‘柳映江’這個míng zì 。”“算了,沒興趣。”“唉,好吧。第二,對於學長的實力提高,你好像沒有一點難受的意思。”“有什麼好難受的,我覺得很欣慰,自己的眼光,果然沒錯,只是好可惜。”

這個人怎麼這樣?!他到底都在想些什麼啊。哼,難道說,他在故意標新立異,為了引起我的好奇,rán hòu 天南地北的瞎侃,把我當成無知少女來玩弄?想到這裡,臉sè一沉,身子微微一退。但沈葉根本沒去看她,說:“這一切,都是因為陳倩。你可知道,她不是一個平凡的女孩。我從未見過,一個這樣聰慧、這樣含蓄,又這樣對感情細膩真摯的女孩……縱然我用盡了言語,也無法形容出她的好。王陣太幸福了,擁有她的照顧、鼓勵,就算是一口豬,都會成長的與眾不同。更何況,他比起豬來,畢竟是好些的。”蘇芸愣了幾秒,突然大笑起來。

沈葉的神sè,卻沒有一點玩笑的意思,繼續說:“人生苦短,挫折太多。但有她在身邊的話,可以化解很多的煩憂,縱使不能變為開心,也會大大舒緩苦悶。唉,只有我才真正的看懂她,她也知道我看得懂她……因為,也只有她,能夠了解我的想法,明白我的感受。我們,才是真正心靈相通的一對。可是,為什麼,她要選擇那個什麼都不懂的王陣?如果,她的目的,是為了刺激我,讓我擁有更多的靈感創作,嘿嘿……我寧願為了她,放棄一切藝術追求。也試過和其他人交往,可是……已經滄海難為水啊。若她yuàn yì 和我呆在一起,相信我的靈感不但不會枯竭,反會極大促增,王陣就是最好的例子。我的成就,也許不會亞於當年的達芬奇啊!呵呵……”

蘇芸笑不出來了。沈葉的心境,這樣的人,她簡直聞所未聞。即使這時,除了明白他喜歡陳倩,除了隱約感受他的無奈,仍是不太瞭解他話裡的含義。照他的說法,王陣之所以出sè,完全是因為陳倩的背後扶持。他的話,固然顯得呆氣,又很誇張,然則終不會是無風起浪。陳倩學姐,為什麼我從來都沒zhù yì ,你到底有什麼魅力,讓這位才華橫溢的人如此痴執。

“所……所以,你要模仿他的《蒙娜麗莎》?”“No,我從來沒有模仿。這幅畫,是我憑感覺畫的。也許是受了他的影響太深,所以繪畫時,不知不覺走上了他的路子。”蘇芸啊了一聲,仔細觀看,果然畫中的女子,和蒙娜麗莎有許多異處,尤其服飾,更是截然不同。唯是,那畫中的感覺,那種說不出來的意境,實在非常相似,竟讓人不知不覺的產生“蒙娜麗莎”的錯覺。而事實上,應該是學姐才對吧,嘻嘻!

蘇芸猛然省到一事,問:“不對,那一年的假期,你們是不是打入了全國大賽?!”沈葉點了點頭。“可……可是,你卻說你是學期快結束的時候,才開始學踢足球的?”沈葉又點了點頭。“然……rán hòu ,你立即成了主力,和我哥、王陣、黃希樂這些學長一起,從市裡、省裡出線?”沈葉搖了搖頭,說:“王陣和黃希樂,那時只是替補。有我在場上,就輪不到王陣踢了,呵呵。”

切,他說話也太不謙虛了!但這樣的人,應該不屑於撒謊吧?那麼他的天賦,也實在很驚人。

“只不過,到了全國大賽,我們一球未進,一分未得,在小組就三仗皆敗。這件事,相信你應該也知道。”“不錯,可是為什麼呢?”“因為你哥和我,都沒有踢了。”“我哥?哦,他是轉學了,你呢,為何不踢了?”沈葉搖了搖頭:“她……眼裡只有一個王陣小子,我實在不想踢了,gān cuì 讓給了他。xué xiào 連缺兩位中場銜接,就無法組織戰術。唯有王陣,被她滋潤的生龍活虎,可是憑他一個實力平平的人,能起什麼作用?最可笑的是,溫州的電視報紙,賽前牛皮吹的太過哄哄,徹底失利後,統統成了啞巴,尷尬好久,哈哈……”

蘇芸有點惱怒了:“你明明有實力,為什麼不好好踢?”沈葉鄙夷道:“有實力又怎樣,就一定要有作為嗎?哼,世事無常,豈能喝了水就撒尿,吃了飯就拉屎那樣理所當然?”“你……”“俗人的煩惱,在於求道。那麼智者呢,也一樣有煩惱,那就在於解道。”沈葉一甩長髮,冷然一笑,放下吉他,徑自出門走了。

唉,是不是所有的天才,也同時都會是神經病?蘇芸搖了搖頭,離開了藝術系教室。

球場的陽光,很溫暖,也很愜意。王陣儘量放鬆自己的心情,站在場邊,看著一群隊友練球。對面藝術系也在練球,不過沈葉未到。此刻,王陣覺得自己康復了,但這場比賽,陳倩還不許他出場。他苦笑一下,但有鋒線的黃金組合,後防的戴松、李亞,加上幾位漸漸展露實力的新生,陣容頗佳,不用再去籃球隊借人了。

藝術系的比賽,王陣已經看個明白。幾場下來,全是沈葉一個人在活躍。只有鉗制一人,估計就能拿下比賽。而擔當此任,還是金驍較放心。這麼一來,前鋒黃希樂、中場金驍、後衛戴松,三線均有一員校腳,各自配上一位新人,嘗試一下。

陳倩拉了拉他的衣袖,原來是沈葉來了。他叼著一支菸,半眯著眼睛,用手指頂著足球,撥著滾動。王陣心緒一湧,不知是何滋味。他很明白沈葉的能力,之所以自頹自廢,完全是因為自己的出現。然而,自己又做錯了什麼?高老師曾說,沈葉和自己搭檔的話,兩種風格的相鋪相成,中場實力,必會提高一倍以上。三年時光,這種搭檔只出現兩次,效果卻不理想。原因很簡單,沈葉在鬧彆扭。

畢——裁判吹哨,比賽正式開始,由藝術系發球。沈葉控球,金驍迎上。沈葉哼了一聲:“王陣怎麼不上?”金驍只聞見一股菸酒的味道,皺了皺眉:“他生病了。”沈葉又哼了一聲,瞪了場外的王陣一眼,嚷:“喂,你生什麼病啊,看起來挺好嘛!怎麼不上場,是看不起我嗎?”王陣唉了一聲,並不搭理。金驍猛然一蹬,不料沈葉隨意一轉,從身邊滑了過去。金驍立即返追,戴松也迎了上來。沈葉略緩步伐,隨即腳下一扽,旋到了戴松身後,竟讓金驍、戴松撞到一起。沈葉運球推進,兩旁各有一人前來夾擊。這時場地兩側,不由出現了空檔,前鋒立即插上。沈葉恍若不見,退開一步,突然一記吊shè,球從李亞頭上越過,掛入網中。

1分鐘,藝術系1∶0。

沈葉創造了本屆盃賽的最快入球。他緩緩走到門中,把球撿了起來,rán hòu 睨了睨王陣和陳倩,放回中圈。這時候高老師、蘇芸、柳映江、諸葛未來、褚兵等人也都到了。除了白駒,凡是踢球的,不管在不在校隊,都在場邊觀看。這時已是半決賽,觀眾的數量更多了,面對這一腳破門,不約而同的喝起彩來。

高老師:“你們看見了吧,這就是沈葉的技術了,怎麼樣?”校腳們均自不語。蘇芸:“球技確實不錯,可是太獨,剛才兩邊都空了。”“所以,他就應該傳球,給隊友助攻,是不是?”“對呀!”高老師嗯了一聲,卻轉頭看向柳映江、褚兵。柳映江淡淡一笑,說:“好球。”褚兵:“他很有遠見。現在讓我來說,差不多是知道的,可是那一刻,要立即想到並做到,恐怕不行。”王陣心裡一突,重新看了看這個大頭小子,問:“那jīu jìng 是什麼?”

“剛才兩邊確實空了,確實可以傳球,造成威脅。問題是,這一局面,實在是太明顯了。除了沈葉學長,我估計每一個人都會想到這一步。所以,身後的金驍、戴松兩位學長,已經追趕兩位前鋒,而門將也站位靠前,只等沈葉學長一出球,就衝上去封堵。他料見了門將的心思,於是出其不意的吊出一球,若在平時,這種球是可以接住的。”

高老師點了點頭:“差不多是這樣,但要補充,沈葉這一球,包括之前晃過金驍、戴松,還體現了掐時技術。後衛遮住門將的視線,他做出shè門;算著前後夾擊的空隙,他抽身擺脫。他的動作之所以好看,除了天xìng追求完美,也是眼光長遠,什麼變化都能預見,便可隨意拈來了。”眾人聽了,很有些驚佩。哪知高老師一聲嘆息:“這種水平,自從他大一就有了,可是到了大四,仍沒有一點進展。他是有天賦,可惜對於踢球,並沒有上進心。”

球場上,沈葉、金驍正在激烈對抗。沈葉的腳法之佳,讓金驍佔不到一點便宜,又被甩過。金驍奮力回搶,竄上一腳把球踢開。沈葉哦了一聲,料不到這小子的速度,竟似乎比王陣還快。但是,對於中場調動,他就不及王陣了。沈葉自忖個人技術,無法贏他,但是策動能力佔了上風,中場漸漸被藝術系控據了。雖由黃希樂搶點攻入一球,但沈葉很快又回敬了一球,上半場以2∶1領先。

沈葉走到王陣、陳倩面前,卻根本不理王陣,對陳倩說:“趕快讓他上吧,這樣子贏,也沒什麼味道。”陳倩沉默。他說的沒錯,藝術系實力不俗,又被沈葉擰成了一股繩。除非王陣上場,否則體育系難有勝算。沈葉笑了笑,又說:“還有一個法子,不用他上場,體育系也會贏。”陳倩:“什麼?”“你,馬上消失。”陳倩不再說話,沈葉胸中一陣苦悶,掉頭走開。

這句話,除了蘇芸,包括高老師在內的所有人,都莫名其妙。但沈葉並不理會,他知道她會懂,這就夠了,其他什麼都無所謂。他之所以踢球,完全是因為學姐喜歡看球。更因為只有學姐,才和他心靈相通。在她關注之下,就會表現異常出sè,若她消失了,他的鬥志也會消失,所以就要輸球……應該是這樣吧?他是提醒學姐,所做的一切,全是因為她!唉,有這樣的才子痴戀,學姐真該驕傲一下。蘇芸暗想。

王陣終於上場了,和沈葉對視一眼。二人各懷心事,只要此時一較高低。三年前,王陣只是沈葉的替補,現在呢?一聲哨響,球由王陣發出,給了金驍。這一次,一定要甩掉你!金驍運球攻上,滿腔的衝動,卻被沈葉冷靜一斷,奪到了球。黃希樂繼上,可是搶不下來。金驍再上,沈葉趁機一傳,把球轉移到了前場。

前鋒接球,幾下傳切,又交給了插上的沈葉。他大力一跋,撕開一片空檔,正待發力勁shè,旁邊人影一晃,砰的一聲把球奪走,卻是王陣。王陣察覺了金驍的急躁,將球交給黃希樂。金驍的技術雖好,唯有時候,心態則不比黃希樂平靜。黃希樂假意shè門,引來了2個後衛,rán hòu 一記橫傳。王陣奔到,調整身姿,做出了一記凌空抽shè。不料這一腳掄了個空,球已被沈葉踩到了腳下。

兩系隊長均是各自的靈魂。這般你爭我奪,各逞所長,一個輕靈迅捷,一個樸質沉穩,場面jīng彩迭呈,酣暢淋漓。半個小時過去了,比分雖未改寫,但體育系的體能持久旺盛,加上王陣是生力,越打越是順暢,漸據上風。

球又到了藝術系的禁區前沿,王陣、沈葉同時在追。王陣大喝一聲,擠開了沈葉,抬足yùshè。沈葉順勢倒下,伸腿一攔,把腿後跟橫在球前。這麼一來,無論王陣的力道多猛,球都shè不出去了。沈葉xìng子灑脫,踢球也不拘位置,包括門將在內的任何職務,均可勝任,這一截的質量之高,比較戴松、彭國彪這些正式後衛,唯有過之而無不及。若是以前,王陣認準了shè門,腳下便停不住,必被斷掉。可這一次病癒,他領會了收放之道。腳底一蹭,連球一起往左趄開。

高老師喜叫:“幹得好!”沈葉哼了一下,伸掌往地一撐,順勢挺身而起,趲向王陣。王陣只顧奔去,冷不防一記回傳,把球敲給黃希樂。沈葉回頭望了一眼,黃希樂自有人防,沉住了氣,只是死盯王陣,如同影子一般。黃希樂故意一漏,球滾向了金驍。金驍一腳推shè,將球攻入。

77分鐘,體育系2∶2。

體育系欣喜不己,陳倩更是雀躍歡呼。這3人的配合行雲流水,讓藝術系手忙腳亂,面對金驍那一shè,實已鞭長莫及。王陣轉頭看向沈葉,沈葉卻渾然不覺,只是呆視陳倩,茫然搖頭:“其實,早在比賽之前,我就已經輸了,還有什麼好踢的。”苦笑一聲,當下要求換人。剩下藝術系隊員一張張錯愕的表情,頭也不回的離開球場。

蘇芸唉了一聲,去拉陳倩的手,悄悄地說:“我和他在賽前,聊了一會兒。還有,剛才他雖和王陣學長拼得激烈,卻時不時要zhù yì 一下你。”這件事情,陳倩自己又何嘗不知?

沈葉走了過來,微笑說:“他果然很厲害,我可比不上,恭喜你了,這麼幸福!”陳倩唉了一聲,說:“你太**了,老想一些常人未想的事情,這樣子只會苦了自己……”“呵呵,是麼?”“不要這樣任xìng了,回校隊吧,和大家一起參加全國大賽。大家都很欣賞你的。”“很抱歉,我對踢球沒什麼興趣。不過是進了大學,要找一種新的健身方式。不像他們從小踢球,感情深厚,非要踢出成績才開心。”“有一件事,可能你還不知道。”“什麼?”“進入大學才開始踢球的,並不僅僅是你,王陣也是。”

沈葉這回才真正呆住了。他竟然也是從大學才開始踢的!?

“所以,我不必多說什麼,你也該知道他的努力了吧。”沈葉嗯了一聲。“那時入校,他的志願是做一名出sè的十項全能,偶爾也打籃球、排球,卻從沒碰過足球。看到他的素質,沒人會懷疑他的理想。只是很少有人看到,他更擁有踢球的資質。”“之所以踢球,是受你的影響?”“不是的,恰恰相反,是我受他的影響,才喜歡上了足球。看出他的資質,還gǎi biàn 他來踢球的人,是高老師和蘇原。”

沈葉沉默,他倆曾是隊友,卻從沒理會過他。其實這就是人xìng普遍的弱點,目光雖無限高遠,但偏偏還不清楚眼前的事物,若能改正克服,人生的境界就不同了。當然,這些話,只是說說罷了,做起來是很難的。沈葉呵呵一笑,顧自走了。眾人看他背影遙去,那種孤寥無奈,心裡堵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受。

陳倩:“他和王陣,是完全不同的人。他確實有才,我卻欣賞王陣的積極xìng。這一點,沈葉就做不到啦。”蘇芸哦了一聲,說:“原來如此。”陳倩想了想,突然撲哧一笑,說:“什麼積極xìng呀,什麼有才啊,都是胡說八道。真正的原因,其實我也說不上來呢。”“要不,咱們去廣播臺,點一首歌送他。嗯……可以積極面對失戀之類,有好多……”陳倩苦笑:“這樣的歌,他本身就會填詞,寫曲,rán hòu 唱出來,可又嫌太俗,你就算點給他,大概也是不屑一顧的。”

這場比賽,最終是體育系勝了。關於沈葉半途退場,多數人認為,是因為體力問題。和體能充沛的體育部部長硬拼許久,心力透支,自知無法挽回,gān cuì 放棄。但這並不是他一個人的麻煩,要和王陣對抗,所有人都要面臨這一考驗。任何高超的技術,一旦體力不濟,就會扭曲變形,喪失威力。當然,所有的球員,都會被教練要求去鍛鍊體能,這雖沒錯,可畢竟屬於後天努力,王陣天生就具有這一優勢。

校園杯的決賽隊伍,已經確實了。這一屆並不太正規的校內活動,但在高老師的眼中,其jīng彩動人之處,卻要遠超以往的任何一屆,甚至是職業比賽。中文系、體育系的脫穎而出,並不出乎yì liào ,可是他們的對決,無論是過程,抑或結果,都讓他非常期待。王陣、柳映江相視一笑,彼此無多說話,一切已盡在不言之中。

這一屆的新生群中,可謂無心插柳柳成蔭,有心栽花花亦發。高老師的心思,早已穿躍了下週決賽,到了更遙遠的未來……雖然,要實現他的藍圖,眼前還有些棘手的問題,需要解決。然則白玉有瑕,他才堅信這並不僅僅是一場美夢。他很慶幸,終於迎來了美好的時刻。只是未曾想過,他這並不順意,又矢志不渝的一生,只至晚年,才等來了較為圓滿的狀況,又豈能算為幸運?

不時颯颯颳起了東風,遠處傳來一陣輕雷,淅瀝下起了細雨。同學們起初不以為意,哪料越下越大,只得快步避入樓內。卻有一人,不理風雨,只顧漫步,這時他經過展櫥,也被沈葉那幅油畫吸引了。櫥鏡隱約映現了他的悴容,原來是白駒。雨水不斷濺淌,任它溼透衣裳,侵入體內。他要自己的身子冷透、麻木,讓這不舒服的感受,儘量佔據心靈,便可以迴避、淡化一些尷尬,還有痛苦。

chūn心莫共花爭發,一寸相思一寸灰!

想起了中文系的公開課,黃老師所講解的詩句,他心裡一酸,不由痴了。一把傘撐過來,將他和雨水分開,這個女生微笑著,眼中卻含著無奈之sè,是陳倩。白駒嘻嘻一笑:“今天的比賽,體育系應該贏了吧?”順手把傘推開。這時他適應了淋雨,不期被隔斷,反倒不舒服。陳倩也不勉強,退開了一步,瞄了瞄那張油畫,說:“不錯,是贏了。這張畫,能吸引你嗎?”“我在看,這個足球。”“你喜歡足球,為什麼,又不去和大家一起看比賽?”“我不想看見他們。”陳倩明白他們是誰,唉了一聲:“天涯何處無芳草,你又何必單戀一枝花?”

白駒搖了搖頭,說:“不一樣的,她是一個特別的女孩……”陳倩冷笑一聲,打斷:“藉口。”白駒一愣,瞪視陳倩。“一個女孩子……有些方面,總是特別靈敏的。我能感覺你喜歡蘇芸,但這種感覺,是一見鍾情,或者說一時頭腦發熱,根本沒有思慮過別的。”“哈哈……那我幹嘛這樣子跟自己過不去,豈非正是為情所傷,肝腸寸斷?”陳倩一指油畫,一字字說:“因為足球。”白駒猛然一顫。

“你仍是介意,明明有實力,可國青偏偏不給你展示的jī huì ,甩棄了你。否則的話,你把才華發揮出來,受人矚目,這時追求蘇芸,也就水到渠成了。是不是?”白駒鼻中一酸,扭過頭去。“你一直有無比堅定的信心,認為能力出sè,只是人家忽略了。然而,這一次輸給柳映江,確是技不如人。原來,還有人更高一籌。你敗了,蘇芸只能讓出,rán hòu 迴避他們,正所謂成王敗寇。”白駒一言不發。“可你知不知道,即使贏了柳映江,蘇芸對你的態度,也會和現在一樣。”陳倩面無表情,繼續說,“柳映江確實了不起,可是我不覺得你的水平,會輸給他。但你的心態,卻有些問題。說到底,仍是放不下國青的事情,卻又借追求蘇芸不得,宣放出來。”白駒的眼中,終於劃出二道淚水。

陳倩嘆了口氣:“也許,你會覺得全世界都對不起你。可你遇到的挫折,王陣以前也遇到過的。”白駒奇問:“哦,他以前也入選過國青隊?”“不是足球隊,他是從大學才開始踢球的……”白駒一驚。“他是體校培養出來的學生,主修田徑十項,成績也非常出sè。按常理來講,那是完全有資格選入省隊,rán hòu 邁向國家級別。”白駒回想了一下,他的身體素質確實很棒。陳倩一笑:“可是後來,別說國家隊,連省隊都不肯收他,這才來了普通高校。”白駒心中起伏,嘿了一聲。陳倩:“我也不清楚,jīu jìng 發生了些什麼,人家甚至沒有正式給出一個答覆,就置之不理了。這很有些莫名其妙,卻偏偏就是事實,那還有什麼法子?”

白駒沉默片刻,問:“後來呢,他就安心留在xué xiào ,轉踢足球了?他沒有不甘心?”“不甘心,怎麼可能沒有?他消沉了好一陣,不過後來也只能坦然了。呵呵,既然拿得起,就該放得下,這才是一位好男兒呢!”白駒不由心中一動。

卻發現陳倩的樣子,仍是心事憂重,不知是在回味什麼?二人各藏一段心結,均難以向對方啟齒。既不願開口,也是不知如何開口,才能說個透徹。甚至是他們自己,都不知這一段情懷,所為jīu jìng 是對是錯,所決又是否合乎情理?得失之患,越思越是凌亂,唯可約束起來,埋藏下去,表面上儘量抹平。

這時陳倩蹦跳一下,展開笑顏:“唉呀,老提這些麻煩、頭痛的事,一定讓你很悶了吧?”白駒笑說:“哪裡,我本來已經很悶,這時反而好過了些。哈……哈哈……啊啾!”“看!著涼了吧!叫你再去為情所傷,再去肝腸寸斷。”白駒苦笑一下,接過了傘,他比陳倩高多了,便由他撐著。陳倩:“先送你去寢室吧,洗個熱水澡,換一套乾淨的衣服。”白駒心中一熱,這一句尋常的關慰,卻似chūn風拂過心田。二人一起往男生寢樓走去。

這段路不長,很快到了。白駒進了樓,又轉過頭來:“學姐,對我而言,足球確實很重要,可是對於她,也是一樣的。”陳倩微微一笑,想他和蘇芸,連好好聊一次天的經歷都沒有,居然還信誓坦坦,倒也單純的可愛。說:“好啊,看你的感情,能不能經住時間的考驗。”

看著白駒轉進sù shè ,陳倩仍是呆立原地。她伸出了一隻手,攤開手掌,一滴、兩滴、三滴……雨水不斷落濺,她甩了甩手。人們的感情,是不是也和氣象相似呢?天有不測之風雲,這場雨越來越大,雖不能分析出究由,卻也知道天氣變幻,必有它的自然規律,很正常。然而……又看了看樓前的瓦簷。雨太大了,人們就會躲入簷牆。那麼無論多大的風雨,也不會沾身。只會盼它早點歇盡,立馬轉晴,雨後彩虹,這樣子才能愜意、舒服!

只不過,未必每次的雨後,都會見到彩虹,這種情況只佔少數,也是天相之必然吧?

昔rì的歡樂,到頭來,也就是為了痛苦做鋪墊嗎?陳倩的心思,回溯到了過去的時光,不禁呆了……

羅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