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3旌蔽日兮敵若雲〔十二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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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3旌蔽日兮敵若雲〔十二〕
方嫣然的神識依舊在青州縣城上方盤旋。
她甚至看得清劉文的每一個面部表情,猜得到她的心裡所想。
若非不想傷人,她完全可以用另一種簡單的方式結束這場戰爭:只要引導樂殺之音衝到士兵們甚至百姓們身上,城中一亂,城門大開之際,青龍寨諸人往裡一衝就是。
但她不想這麼做
。
她想給劉文母女一個機會。
一個讓她們選擇的機會。
若她們選擇長劍,她也不會再婦人之仁,會毫不遲疑輾碎她們;但若她們選擇橄欖枝,寧願舍掉虛名保護萬千百姓,她亦會好好護著她們,如同她們護著百姓那樣。
畢竟,很多時候,捨生取義容易,捨己為人卻太難。
這世上多的是損人利己甚至損人不利己。
唔,當然,這個時空是沒有橄欖枝的,她就是這麼比喻一下而已。
方嫣然的神識一邊碎碎念一邊四顧。
劉文臉上的掙扎更甚,右手握著腰間長劍的劍柄,粗大的青筋露了出來,眼中滿是痛苦。
她自小就接受的聖人教誨告訴她,不該屈從於這幫山賊,可是,藉由百姓的性命來成全自己的名聲,真的可以麼?
玉蓮說,青龍寨的山賊們不會盤踞在這裡很久,她們甚至只把這裡當做一個補充物資的臨時落腳處,最多兩三天就會離開。
就是說,青州縣不會淪陷,不會脫離禮國朝廷的掌握,不會改姓別的國姓,自然無需她來做那個據城力守的大女子姿勢。
但正因為這樣,才更考驗她的本心。
在事先知道結局的情況下,她是該趁機搏個好名聲以做日後升官的資本,還是該……
她想起幼時讀書,夫子曾問她為何勤奮至此。
她當時回答說:“為出人頭地,光宗耀祖,為成為一人之下,萬人之上。”
夫子誇她有出息,說她日後定能金榜提名。
事情也正像夫子說的那樣,她參加科舉考試,中了狀元,被外放到這裡歷練。若是不出差錯,幾年之後,她就會連升幾級
。
而方嫣然的到來及傳來的口訊,更是給她高升帶來了一個難得的楔機。
只要她狠得下心。
全城百姓的性命算什麼?
他人的哀嚎又算什麼?
抓住這次機會爬上去,站在朝堂之上,今後的仕途定將一帆風順。
她咬緊了牙,手背上的青筋幾乎要從面板上爆裂而出。
“劉大人?”親兵看到她充血發紅的眼球,一臉凶狠神色,不由嚇了一大跳。
這劉大人不是壓力太大,瘋了吧?
劉文猛地清醒過來,抬頭看了看叫醒她的親兵。
“小衛子,你到我身邊多久了?”她問道。
親兵小衛子的臉上現出一絲困窘的神色:“小人自幼家貧,前年大人進京趕考的路上正碰到小人的爹當街賣小人,大人心善,就買下了小人。自此小人一直跟從大人至今。”
“心善?”劉文古怪地笑了一下。
“大人?”小衛子試探地叫了一聲,他總覺得劉大人今天很奇怪,非常奇怪,難道是太擔心下面戰場上的大小姐?
“小衛子,你想當官嗎?”劉文問道。
“想啊,當了官,就有銀子給爹了,爹就不會再賣掉我了。”小衛子的思想還困在當初被爹賣掉的情景中,在他看來,爹賣他是迫不得已,若不賣他,全家人都得餓死。
所以他不恨爹。
再說,正因為被賣,他才能遇上劉大人,才有好日子過。
劉大人是一個多好的主子啊,從不打罵下人。
“那如果,現在有一個機會給你,抓住這個機會你就能當官,當很大的官,但是可能很多人會因此死去,你會選什麼?”劉文慢慢地問
。她的全身都鬆懈下來,手也從劍柄上放下。
其實,這個問題她已經想到了答案。
“會死很多人?那不大好吧?為什麼我當大官就會死很多人呢?”小衛子不解,“我當大官,也不死人,這不行嗎?”
劉文終於吐出了胸口淤著的那口濁氣,她拍了拍小衛子的肩,哈哈一笑:“行,當然行!小衛子,日後你要好好地,記住,一定要當個不死人也能爬上去的很大很大的官!”說著揹著手,施施然朝城樓下面走去。
小衛子摸著被劉文拍過的地方,一臉不解地看著她的背影。
大人今天,真的好古怪啊。
不然表情怪,連說出的話都讓人不明白呢。
劉文走下城樓,來到街上。
街上亂糟糟一團,百姓們有的跪在街上拜神,有的在街角瑟瑟發抖,很多小孩子來回亂跑著,或者縮在自家爹孃懷裡,大哭小號地。
有人認出劉文來,對她施禮道:“劉大人!”接著拍了自家痛哭不止的娃子一巴掌,“別哭了,劉大人過來了!”
可惜小孩子聽不懂她的話,無緣無故捱上一掌,反而哭得更厲害了。
劉文笑眯眯地過來,摸了摸小孩,道:“她這是怕的,好好哄哄吧。”
那人嘆息一聲,道:“是啊,是怕的。莫說孩子怕,就連我們大人都怕哩。說是地動,地動的事情咱青州縣又不是沒有過,可不是今天這模樣。這地明明就沒動,怎地房子自己搖起來?還屋蓋兒滿天飛,這讓不讓人活了?”說著說著就開始訴苦。
劉文安慰道:“沒事,過會兒就好了。”
那人一怔,追問道:“劉大人,過會兒真的能好嗎?難不成您知道這是怎麼回事?”
劉文擺了擺手,繼續負著手向縣衙走去。
縣衙裡同樣亂成一團,大門果然如小衛子所說,一面粉碎,另一面也歪倒下來一半,上面蛛網一般橫七豎八地裂開
。從門洞處往裡看,不止縣衙大堂的房梁,幾間別屋的屋頂也全裂開了,窗破門歪如同許久沒住過人一般。
“劉大人!”正在收拾的衙役們有的看到她,忙過來施禮。
“你們忙,大人我還有事。”劉文說著,停也未停,直接向後面走去。
她確實還有事。
先是把縣官的大印放好,將官服官帽都放在旁邊,接著她鋪好筆墨紙硯,寫好書信一封,大意是說青龍寨山賊臨於城下,大敗朝廷軍隊於數日前,現在青州縣無力自保,青龍寨賊首言說若不獻城,城破後必將屠城,自己於無奈之下,只得投降。她想了想,又加上一句,青龍寨眾賊以樂者為主體。
雖然就算加了這句,她亦知大罪難逃,但既然下了決心,她就不會後悔。
城外,劉玉蓮看著城門上的大洞,久久無語。
城門有多厚,她心知肚明,如今,說破就破,面前這個女人究竟是不是樂神,不言自明。
既然這樣,還有打下去的必要嗎?
方嫣然的神識一直看著劉文寫好書信,用火漆封好,之後一臉決然地走出縣衙,走向城門。
後面不時有人叫她,有人施禮,但她再也沒停下過。
方嫣然微微一笑,收了神識。
事情已然成了。
她睜開眼睛,揮了下手。
樂殺們看到她的舉動,都停了下來。
令行禁止!劉玉蓮再一次意識到了這個詞的含意。
這種素質的山賊,真的能有朝廷軍隊打敗她們嗎?她的心裡突然起了這麼一個荒唐的念頭。
城門處,劉文的身影出現了,漸行漸近
。
“娘?”劉玉蓮失聲叫了出來,她再顧不得是在戰場上,撥馬迴轉,向劉文馳去。
“娘,你怎麼來了?快回去,這裡危險!”劉玉蓮急急地道,意圖把自己老孃勸回去。
劉文苦笑,指了指洞開的城門,問她:“你覺得,退回城裡,娘就能安全了?”
劉玉蓮語塞。
“城裡的房子破了,縣衙大門崩壞,大堂和周遭房子全都面目全非。玉蓮,就像你說過的,她真的是樂神,就算傾全城之力,我們也沒法和她對抗。”劉文語氣闌珊,從未有過的消沉。
劉玉蓮從沒見自己的娘這樣過,她猛地心下一股火衝上來,叫道:“沒法對抗又怎麼樣?就算戰死在這裡,我們也算為禮國盡了一份力!”說著擺馬就要衝回戰場上。
劉文死死抓著馬韁繩:“別傻了,蓮兒!你我死了不要緊,一個‘死’字真的很容易,可是城中百姓怎麼辦?張家大娘,李家大爺,還有小衛子,小青子,那個一見到你就臉紅的趙家子侄,你讓他們怎麼辦?面對屠城的下場,全部被殺嗎?”
“覆巢之下,本就沒有完卵!”劉玉蓮嘴上還在硬著,手卻漸漸失了力氣。
“但是他們本不用死!你說過,這些山賊只在城裡呆幾天,幾天之後就退走,退了之後,這些人就還是我大禮朝的子民,不是化外之民。他們還可以快快樂樂地活下去,還可以見到幾天後升起的太陽,可若是你一意孤行,他們今天就要橫屍當場,是不是你寧願這樣,也要揹著那換不來一文錢的臭名聲?是不是!”
劉玉蓮怔怔地望著自己的娘,孃的眼中似乎有一團火在燒。
她手中的長槍“當”地一下掉到地上,淚水流了出來:“為什麼要打我青州縣?為什麼遇到這種事的偏偏是我們青州縣?為什麼?為什麼?”
一陣答答的馬蹄聲響了起來,劉文抬起頭,看到是一個面目黝黑平常、肌肉高高隆起的少年男子。
看到劉文,那男子抿嘴一笑,露出幾分帶著羞澀的笑意,他低聲對劉玉蓮道:“妻主,我們回去吧。”